生命地景—21世紀的景觀新視野

作者: 陳信甫

撰寫日期: 2021 / 04 / 23

廿一世紀已步入一個後野外(post wild)的新世紀!不管是一般社會大眾或景觀與環境專業人員,乃至於政治決策者,為了實踐人與萬物永續並生的終極價值,我們需要共同學習重新對待生命萬物與其相關環境的新眼光,不再只是停留在片面有利人類自己(卻損害其他)的景觀(landscape)小視野,而是關照人與生態系統整體的生命地景(the living landscape)新視野。

經歷高度開發的廿世紀,曾經是城鄉生活中以為的「郊野」在現實中消失了。年紀五十歲以上,童年生活曾經嬉遊其中的小樹林與小溪流,都在城鄉擴張的腳步中消失了;老人家回憶春季蛙鳴繁絡的聲景,如今也已經完全為城市噪音所替代。例如曾經是淡水河畔高灘地的三重埔(現今三重區),如今只是古地圖上引人懷想的舊地名,曾經荒野的自然地景,或曾經更替為農業生態系的田園地景,都在我們的視線中消失了。廿一世紀是一個後野外的世紀,不論是台灣或是世界皆是如此。

向島嶼自然學習生命地景(一):自然溪流與自然森林 @坪溪古道.jpg

向島嶼自然學習生命地景(一):自然溪流與自然森林 @坪溪古道

「城市是給人住的,它與牠們(野生動植物)住郊外與大自然。」一派大眾與專業者以人為本位的這麼說;另一派則樂觀看待:「郊野雖然不見了,但是城市裏有公園與校園綠地,城市生態依然很豐富。」

  回應前者的事實是,先前已提過郊野不見了,而且「大自然」是不夠的,人們認為的「美好大自然」通常意指國家相關法令加以劃定的生態保護區與國家公園。這些區域總計面積約佔台灣國土的19%,問題在於其中所在位置與面積,中高海拔佔了九成以上,未在保護區內絕大多數低海拔地區持續受到人類活動的干擾。生態學領域「生物地理」的理論指出,野生動植物的棲息地是與經緯度與海拔有關的且特定的,低海拔既存物種的生存處境事實上遠較中高海拔的物種艱困。

  回應後者的事實是,以美為名所建設的城市公園與校園綠地通常是以人類慣性思維為中心,形式美學掛帥,結果必然是片面怡人(卻損害其他),只能容許極少數種類野生動植物生存的生物少樣性。這裏要特別指出,關切野生動植物與生物多樣性,並非出自於某種個人喜好或興趣,實則悠關人類永續生活賴以維繫的生態系統服務的良窳。

向島嶼自然學習生命地景(二):自然森林邊緣植物多樣性競生的表現@百拉卡公路.jp

向島嶼自然學習生命地景(二):自然森林邊緣植物多樣性競生的表現@百拉卡公路

關於生態系統保育(生態保育)的傳統認知,乃由國家法令劃定相關保護區加以限定,是生態相關科系專業人員的專責範疇;然而如前文所述,台灣各大小城市所在的低海拔地區恰是低海拔生態系統保育的缺口,而這正是生命地景新認知的專業者在新世紀裏的職責與舞台!後野外的世紀裏,社會大眾、景觀與環境相關專業者與政治決策者能攜手在城市日常生活中重建植基於台灣本地生態脈絡的生態美學,重建新世紀的生活與生命的新綠地系統,如此既是牠們(野生動植物)的低海拔城市生態庇護所,也是我們(人類)的新世紀綠地新美學的養成所。

  二千多年前的莊子曾經寫道:「與天地並生,與萬物為一」,後人也崇尚天人合一的人生哲學,以及人與自然和諧的環境觀,如何能達成呢?通過生命地景的視野,能引領我們走向未來。

註:生命地景(the living landscape)一辭來自於右書:The Living Landscape: An Ecological Approach to Landscape Planning,Frederic Steiner著,The McGrwaw-Hill Companies出版,2000。